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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猪挺进大东北:大型养猪企业纷纷开始“南猪北移”

    2017-12-26 17:03:35    来源:南方plus客户端    浏览:0    回复:0    点赞:0



    养猪挺进大东北:大型养猪企业纷纷开始“南猪北移”

    (本文首发于2017年12月21日《南方周末》)

    “南猪北移”,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南方环保政策收紧。包括天兆猪业在内的大型养猪企业,纷纷开始“南猪北移”。据不完全统计,至少8家上市猪企宣布了该项计划。

    2017年中央1号文件提出,引导生猪产能向东北4省区(辽宁、吉林、黑龙江和内蒙古)转移,因为东北四省区是玉米主产区并且环境容量大,更重要的是,通过粪污利用,未来可以将养殖和种植完美地结合起来。


    在黑龙江齐齐哈尔泰来县广阔的土地上,一座现代化养猪场横空出世,从空中俯瞰,就像外星球的基地。

    过去半年时间里,新三板挂牌企业四川天兆猪业(839932.OC)修起了这座占地600多亩、内置2260头种猪的饲养场,相当于70个足球场那么大。

    猪场之上,原先住着一个屯,共21户人家,世代就靠脚下的黑土地吃饭。泰来县地处黑龙江、吉林、内蒙古三省区交界处,是国家级贫困县,2016年财政收入仅有2.9亿元。

    在天兆猪业于黑龙江的整体布局中,泰来猪场只是最小的一个。另外2座猪场,分别位于哈尔滨木兰县和佳木斯桦川县,养猪数量是泰来猪场的3倍和4倍。

    “这事儿只有南方人干得出来,北方人只知道种地。”一位早起扫雪的老农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说完还哼了一鼻子。他住在距离泰来猪场最近的大兴镇上,约2万人口,但去往猪场,还要穿过几公里的稻田以及大叶杨、小叶杨交织的树林。树林两旁分别躺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立下愚公移山志,打赢脱贫攻坚战。

    “南猪北移”,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南方环保政策收紧。

    近年来,对于畜禽养殖,许多人口密集的地区划定了严格的限养区和禁养区,如北京、天津、上海以及江浙等地。相反,地广人稀的东北4省区(辽宁、吉林、黑龙江和内蒙古)被列为潜力增长区。

    包括天兆猪业在内的大型养猪企业,纷纷开始“南猪北移”。据不完全统计,至少8家上市猪企宣布了该项计划。大北农(002385.SZ)副总裁宋维平不久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作为饲料企业,大北农也要开始养猪,2017年要在东北建7个农场,未来还将扩展至20个左右。

    多位业内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推算,待这些大企业陆续投产,包括2017年在内的5年后,东北将一举超越四川、河南等养猪大省,成为中国最大的生猪来源地。

    2017年9月,四川天兆猪业在齐齐哈尔泰来县修建的种猪场,占地600多亩,相当于70个足球场。(受访者供图/图)

    南方刮起环保风暴

    一位南方大型猪企场长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所在的县,从2016年开始,拆掉了大大小小猪场五百多个,总之一旦划入禁养区,说拆就拆,没有商量余地。

    虽然他所在的猪场,经过整改环保暂时达标,没有被拆,但也受到了此轮环保风暴的波及,因为大公司的猪,许多在外托养,“那个时候,公司所有厂长上蹿下跳,头等大事就是赶在拆迁前,找到新的托养场”。

    各地新闻显示,南方猪场被拆后,有的猪直接拉去了屠宰场,还有的干脆走失山林。环保难以达标的散户大量退出市场,造就了2016年生猪牛市,猪价一度刷新2011年高点。

    “一个猪场污染的地下水,30年改变不了。”黑龙江一位不愿具名的养猪专家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冲洗猪圈是养猪场废水的主要来源,废水所含的氮、磷等物质会导致水体富营养化。另外,粪污里的抗生素(防猪生病)和重金属(促猪生长)如果处理不好,也会沉积土地和污染水源,“为什么国家要设禁养区?就是因为污染已经达到了一定限度。”

    2016年底,国务院总理李克强签批、国务院正式印发《“十三五”生态环境保护规划》,国家环保政策再度升级。农业部部长韩长赋在2017年两会期间答记者问时表示,中国每年产生的畜禽粪污近40亿吨(相当于7个超巨型油田),治污战役已经打响。

    与发展受限的南方不同,2017年中央1号文件提出,引导生猪产能向东北4省区(辽宁、吉林、黑龙江和内蒙古)转移,因为东北四省区是玉米主产区并且环境容量大,更重要的是,通过粪污利用,未来可以将养殖和种植完美地结合起来。

    在国家支持的大背景下,黑龙江政府开始通过各路人马接触南方猪企。东北农业大学动物科学技术学院老师顾志刚参与了这个过程,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最开始黑龙江联系上了广东温氏(300498.OC),看到企业也有意愿,干脆在2016年夏天举办了一场招商会,邀请了全国猪企前二十名,结果四川天兆、广东温氏等许多大公司都落地了。

    “当时两个县抢过天兆。”顾志刚说,因为天兆要从法国引进1000头种猪,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黑龙江从国外引进的最大一批(此前一批已下落不明)。同时,这也是一批价值连城的猪,总耗资1000多万元,还不包括专机运输费近400万元。

    种猪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用于配种的猪,是一切生猪的生产源头,价格是生猪的几倍不等。种猪的奥秘在于持续选育,中国育种始于1989年,落后国外30年。世界著名育种体系有美系、加系、丹系、法系和英系。

    两个县不得不比拼政策,“四通一平”是最基本的。没想到,贷款政策更优的县却输了,最终获胜的哈尔滨木兰县赢在了诚意和速度——2017年春节前后,县领导带队前往四川拜访天兆,从正式谈判到签订合同只用了一个月时间。

    从四川到黑龙江

    不到30岁,甘超已经是泰来猪场的总经理了。他皮肤白皙,身材微胖,讲着一口川普,一谈起猪就停不下来。他的办公室还摆着3头“招财进宝”的小猪。

    半年前,甘超还在四川武胜县的猪场做二把手,随后通过十余人竞聘,以第一名的成绩主动来到了北大荒。在他眼里,东北县城与四川县城没多大区别,也就是晚上吃夜宵的地方少了。为了给猪防疫,养猪人大多过着极为简单的生活,一旦进入猪场,几个月都不能出来。

    不过,“南猪北移”的过程并不简单。一个月前,黑龙江开始进入长达5个月的冰封期。在甘超的催促下,2260头3个月大的种猪,由四川龙池县向北进发。它们被分装在17辆卡车上,因为装猪量太大,只好分4天上路。沿途两天两夜,猪只不能进食,只有停靠服务区,司机接上水管喷洒它们的时候,勉强喝上一点水。

    第三天,沿途开始飘雪,高速封路,其中一辆载有一百多只小猪的车被迫绕远。得知消息的甘超吓坏了,立刻驱车前往下一个高速路口迎接,路上一边给北方客户打电话,询问他们以前拉猪遇险时,是怎么应变的。尽管这辆车硬是多开了一个晚上,所幸,小猪们全部活了下来,只是冻得鼻子通红,偶尔有些拉稀、咳嗽。

    一有人走进泰来猪场的参观通道,小猪们就会从猪圈内弹跳起来,隔着玻璃与人对视。甘超说,小猪们很好奇,你看它它也看你的,代表很健康。如果一头猪被其它猪打得很惨,多半就是生病了。

    泰来猪场共有3个品种。其中两种是白色的,立着耳朵的是大白(Yorkshire);耳朵遮着眼睛、看人需要抬起头的是长白(Landraise),因为经常看不到路而赖着不走,长白的性格显得特别倔强;棕红色的是杜洛克(Dorec),最为聪明活泼,因其臀部发达,受孕率高、出生率高、生长速度快,往往用于杂交。

    再有几个月,这些种猪就要开始配种了,但为了谱系清楚以及高效、防疫,公猪和母猪终生不得直接接触,全部由人工采精和授精。种猪的后代依次进行二元和三元杂交后,才是供人类食用的生猪,生猪无论公母,出生不久都要被阉割(公猪不阉会有腥味,母猪不阉影响生长速度)。

    母猪受精前,猪场会挑选一只体味浓重的公猪,作为查情猪,挨个与母猪鼻碰鼻,发现或者激发母猪发情。培训良好的查情猪,一开栏就会主动冲到母猪圈,挨个查情,尽管最终只能看看。

    公猪采精也要经过复杂的培训。猪都是近视眼,发情后,会被要求趴在一个塑料制成的假母台上射精,上面涂有母猪尿液,虽然与真的母猪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培训过程,大多是老公猪带新公猪,但也有性格蛮横的猪,坚决不上假母台。“得想很多办法,”甘超说,“有时候人趴在那里,也要背那个公猪上去。”

    种猪的寿命最多只有3年,母猪顶多生育8胎,就会因产子质量下降等原因而被淘汰。

    养猪挺进大东北:大型养猪企业纷纷开始“南猪北移”

    划算的买卖

    在严寒的东北,养猪是否成本更高?

    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从事养猪研究的科研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算了笔账,他对比了南方和北方的几个猪场,结果显示,除了保暖和基建成本有所增加,土地、防疫以及饲料等各项成本都在降低。总体来说,如果北方继续提高自动化和规模化程度,一头2000元左右的生猪可以便宜80-100元。

    哈尔滨往东130公里,才到木兰县。沿途是一望无际的松花江。零下20度的气温,江面已经冰封。冰面上有被富豪抛弃的游艇,它的主人在对面修葺了傍山别墅,却很少光顾;也有人把冰穿提到胸口位置,再使劲砸下去,砸透近1米的冰层,只为了捕捉冬天的肥美;还有人为了抄近道,在没有信号的冰面上,凭借感觉,开车前行。

    “蜀道难啊。”开车奔驰在这样的广阔中,木兰猪场总经理马成龙感叹了好几次。马成龙已经64岁了,刚刚在木兰猪场过完生日,此前他在四川南充市做过11年畜牧局局长。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以前在四川养猪的时候,连一块平地都很难找到,人均耕地只有一亩多,还得努力避开农户和水源。来到东北发现,这里一家一户的土地就相当于四川的一个村。

    眼光所及,这里尽是肥美而廉价的黑土地。当地一位农户向南方周末记者坦言,南方人有100亩绝对是地主,但在东北什么都不算,100亩租出去,一年只能挣1万块钱,“好多年轻人都把地交给合作社,外出打工”。

    此前蜷缩在南方的猪企,来到东北纷纷舒展开来。无论是泰来猪场还是木兰猪场,选址都远离人烟,特别是木兰猪场,三面环山,山上就是原始森林。马成龙对这个地方非常得意,每天都要来转悠一次。他认为,天然屏障加上常年低温,疫病发生率很低,不像南方潮湿,适合微生物生长和传播。

    更划算的是,一头猪的成本70%都在饲料,饲料成分主要是玉米,而东北素有黄金玉米带之称。迄今,黑龙江的粮食产量已经连续13年增加,排到了河南之前,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产粮大省。“以后,东北的粮食不用先卖到南方喂猪,再把猪拉回北方卖掉了。”上述科研人员说。

    “四川人居然来东北养猪了。”泰来猪场负责销售的翟羽佳是双鸭山人,对于回到东北还能从事本职工作这件事,他还没有回过神。

    几年前,翟羽佳毕业于山东高校畜牧专业,毕业了只能去江苏和四川找工作。那时候,养殖业还是重体力劳动,翟羽佳一人要管几十头猪的吃喝拉撒。其中,他非常偏爱一头杜洛克,给它起名叫“小杜”,没事就给它喂料或者用扫帚给它挠挠毛。有一天,“小杜”被老板卖了,一人一猪相遇在过道上,看到翟羽佳后,“小杜”立刻掉头跑回,卧在他身边,怎么撵都不走。

    那次以后,翟羽佳再没给猪起过名字。“现在技术水平提高了,全都是自动化料线。”他抽了一口烟说,“一人能养2000头猪,不会说再对哪头猪有特别的感情了。”

    与大企业合作

    “去年温氏找了我两趟,我都没干。”在大庆一家小面馆里,徐建新用手机打着麻将,头也不抬地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徐建新是当地养猪大户,拥有生猪近一千头。

    广东温氏素以“公司+农户”的商业模式独树一帜。基本可以概括为,温氏出猪仔、出饲料、出技术,农户只负责把猪养大。猪仔长大后,温氏按照市场价收猪,如果市场赔钱,仍按协议价收猪,为农户兜底风险。

    起初,徐建新不愿意合作,并不是因为不了解这种商业模式,而是觉得赚少了。一头猪养到二百多斤,跟温氏合作,他只赚200元,但自己养,能赚四五百。

    “很多东北人不认他们(大公司)。”徐建新继续说,有些东北人养猪,吃的是饭店里的潲水,这种猪一头能赚一千多元,“换你你愿意吗?”还有的养殖场,打着绿色食品的招牌高价卖猪,头一年的确是绿色猪,品牌打出去之后,“就上我们那收猪去了”。

    徐建新坦言,几年前刚入行的时候,他也动过潲水猪的心思。但一个信佛的朋友跟他说,猪其实不吃肉,但剩菜里什么肉都有,造孽。“就这么一句话,我就没干。”徐建新说完,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面条,“在外面吃饭,我就只吃这个。”

    一位大企业受访者曾亲眼见过吃潲水的猪场。他向南方周末记者描述,场子里的人把潲水放进炼油锅里煮,煮出来地沟油舀出来卖,剩下的残渣就拿去喂猪,“里面到处是油,黑黢黢的”。

    如今,徐建新的想法已有所松动。前两天,大庆市开始严查环保,徐建新特意跑到大庆市畜牧局打听消息。回来之后,他认清了现实,东北环保也在向南方看齐,未来散户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与大企业合作,加大投资,环保达标,要么彻底退出市场。

    徐建新叹了口气,大企业有钱投资环保,散户没有任何办法抗衡。他决定把投资养猪的钱改投到环保上,装上摄像头,定时喂水喂料。

    “温氏的名片被我放哪了?”他自言自语。

    养猪挺进大东北:大型养猪企业纷纷开始“南猪北移”

    种养结合

    大企业在东北,也并非一帆风顺,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亲身经历极寒气候。

    “南猪北养最大问题是粪污处理。”上述科研人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许多南方猪场来到东北以后,都咨询过他,原因是南方粪污处理的方式,在北方失效了。比如南方常年温热,粪污可以发酵,但在东北有着长达5个月的冰封期,压根没有温度支持发酵。

    再加上土地封冻,即便发酵了,也没办法及时还田。企业只好把处理过的粪污先堆积起来,黑龙江一位不愿具名的养猪专家总去现场采样,看到有的企业拉着小车推粪,一点点堆积成山,最高的有十二三米,3个篮球场那么大。

    “我们正在解决这个问题。”上述科研人员指的是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正在推进的“农业部种养结合重点实验室”,实验室正在研究怎么把猪粪和种植结合起来,建立了猪-玉米、猪-水稻、猪-森林等多种种养模式。目前,实验室在哈尔滨呼兰区的示范基地,把一个2万头猪场和一片2万亩玉米地进行配套,秸秆和猪粪生产生物肥,生物肥直接还田,田地产出的玉米正好供给猪场使用,“除了绿色猪肉,没有任何副产品”。

    吉林省农业科学院畜牧所所长张树敏,同样赞成种养结合。据他观察,第一批挺进东北的猪企,有的运作很好,但大多数还没有达产,或者是达到地方政府希望的规模。

    张树敏认为,能否招到人才是一个关键因素。比如在东北农村,40岁以下的劳动力基本外出打工了。另外,大型猪场往往远离人口聚集地,这又很难打动现在的年轻人。“我支持种养结合,也是希望通过家庭牧场,把人留住。”

    甘超已经摔过一次跟头了。前段时间,他去东北的大学里招人,没想到一个都没招来。目前,泰来猪场共12人,除了厨师、财务和打杂的,直接参与养猪的只有6人,虽然生产效率高,人也够用,但是种猪马上要配种、产崽,还是需要人手支援。

    回想以前在四川招人时的轻而易举,甘超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说,四川那边的大学生,只要学的是畜牧专业,还没毕业,都抢着来基层实习,但东北人不愿意到猪场来,宁愿去考公务员,“可能是家里地太多了”。

    “要么就是工资要得高。”甘超一脸疑惑地说,南方的实习生一个月1500元,东北的居然要2600元,“按理说,北方的工资应该降低才对啊。”他寻思着,要不要回趟四川,再招一些四川人过来。

    (应受访者要求,徐建新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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